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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段钢筋的“旅程”
龚路
  “我”醒来时,已被放在项目部四面围挡的荒芜土地里了。“我”的身边除了一群“兄弟姐妹”,放眼所及便只有零零散散几个穿着“安全管理员”马甲字样的人,以及一架被他们叫做钢筋调直机的机器。
  “我”也不知道该让你怎么准确称呼“我”。以前在库房里听人闲聊时,“我们”是没有自己的名字的。因为数量过多,施工技术员只把“我们”统一叫做钢筋。在他们看来,只要“我们”是合格的就行,至于是什么名字,又有什么关系呢?
  但其实,此刻的“我”还不是“我”,只是一团和“兄弟姐妹”组成的钢筋团罢了。就像人类的婴儿呱呱坠地还有许多过程,“我”想获得真正的价值,一样有着许多严格到苛刻的流程。
  “准备好了没?马上要开动了!”神思间,耳边突然传来调直机大叔的声音。还未反应过来,一个工人便将“身躯”的一段放入了机器中。经过一阵轰鸣,再出来时,“我”已经大变样了——从弯曲变得笔直。等到调直机大叔在合适的地方把“我”从钢筋团上切断——就像人类婴儿被切断脐带一样,此时的“我”,才算得上一个“新生命”。
  然而,此时的“我”还是不能被派上用场。未等“我”从新生的喜悦中过去,工人便把“我”搬到了另一个场地,许多被检测合格后的“兄弟姐妹们”早早在这里等着了。焊工师傅熟练地将“我们”聚拢在一起。没等“我”问一句他要做什么,便有一阵眩目的焊光闪过,“我”被吓得急忙闭上了双眼。
  等“我”再睁开眼,焊工师傅已经不见了,只看见几个施工技术员开始在“我”旁边敲敲打打,嘴里说着“这个钢筋笼是合格的”话语。
  “钢筋笼,新名字吗?是不是能有用武之地了?”许多疑问在“我”心头环绕着。然而“我”还是在那放着,一动不动。“我”着急地喊着技术员,想问问他们“我”该去哪,始终没有人回复。
  “我”不禁沮丧。但“我”知道技术员们费了那么大工夫把“我”变成这样,早晚有一天会被派上用场,然而拉直、焊接,这些疼痛可是刻骨铭心的。什么,你称赞“我”很坚强?如果你知道“我”的来历,你就会知道这点疼痛不算什么了。从铁变成钢时,“我”已经在几千度的铁水中走过一遭。之后便是出坯、轧制等一系列流程。不经历这些,“我”又怎么能撑起一座座地铁?正因为经历了这些,“我”怎么会怕拉直焊接这点疼痛?
  突然一阵晃动,“我”看到塔吊大叔已经伸长了手臂,把“我”吊到该去的地方。在天上看到那黑漆漆的孔洞,“我”知道那是最终的归宿。从暗无天日的仓库中出来,又被放置在暗无天日的地下,走过这段历程,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。然而“我”知道,如果某一日,有人在乘坐地铁时,除了四局的管理者们会被世人记住,还有属于“我”的无声荣耀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