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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元饺子
  作者:孟令婉
  在东北,新年吃饺子,比户皆然。
  印象里,饺子于我而言是寻常又稀罕的食物。说它寻常,是因其所用原料本不起眼,面粉、肉、蔬菜……且菜也多为当季的“老三样”:萝卜、白菜、甘蓝。在腊月被家里孩子吃腻的冬储菜,一旦做成馅,便成了“供不应求”的至味。
  大三那年元旦前夜,顶着兜头风雪一进食堂,饺子区窗口那位负责打饭的高个子老师傅熟络地招呼我道:“今天跨年,别吃大锅菜了,尝尝饺子吧,丫头,现包现煮的。”
  顺着他身后望去,操作间里一群面点师傅围坐在大桌旁,有说有笑地包饺子的场景,让我移不开眼。
  我探问,最小份白菜猪肉饺子的价钱。他没回答,只是从后厨端出几碗热气腾腾的水饺,递给取餐口的同学,剩下一碗拿给了我。
  我忍着饥肠辘辘,搪塞道:“师傅,我不太饿,少买几个就行。”
  “没事,正好这碗多出来的是白菜猪肉的,坐下先吃着,一会儿再刷饭卡。”
  那天食堂人少,老师傅忙完后又端着一盘饺子坐到我对面,拨到我碗里,笑道:“刚出锅的,趁热再吃点。”
  我实在饿得慌,便没推脱。咬开薄皮,内陷的鲜香顺着料汁充盈了整个口腔。风卷残云地扫荡了小半盘,才想起来问价。
  “一元钱。”布满皱纹的眼周包裹的眸子神色平和,映着我诧异的脸。他剥着蒜,解释道:“平时见你每天晚上就点一份七毛钱的素菜,加上一两米饭,正好一元钱。”
  “再节省也别消减身体,身子垮了就啥都没了。”他叹道:“想扛得多,得先能扛得动啊……”
  我点点头,几乎把脸埋进碗里,忙不迭往嘴里塞了两个饺子,拼命抑制着自己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。
  2021年底,自己即将调至易县项目部工作,临行前恰逢跨年夜,与沂蒙项目部的几位挚友聚餐后返回项目部途中,见平日早已打烊的那家早餐店却灯火通明,一群穿着冬季棉工装的民工们从店门口排到了路边。狭小的门店内雾气蒸腾,老板娘麻利地从翻滚的沸水中用漏勺把饺子捞到大保温桶里,再由店主端出门外,透亮的吆喝声透过稀疏的薄雪传入我的耳中:“水饺一元一份,仅限工友嘞!”
  大抵是我愣神太久,店主一边盛出满碗饺子递出去,一边带着歉意地对我笑笑:“实在对不住啦姑娘,这‘一元饺子’只卖给这些民工兄弟……”
  与店主攀谈中,他说,自己这店开的时间不长,平日里多亏这些工人常来照顾生意。自家儿子也在外地项目部,他知道工地条件差,想着到元旦,请大伙儿饱饱地吃一顿饺子。
  “离家在外都不易,多帮衬着点呗……”桶里翻涌的蒸汽在店主的发须上凝了层霜花,路灯映照下,那张敦厚的笑脸渐渐与过往音容重叠。
  远处,岁末的爆竹声连绵响起,与店外民工们的谈笑声交织成新年的序曲,夹在飘飞的瑞雪间拥抱着全村镇,给这群风尘仆仆的异乡人以无限的祝福。